迎向晨光揭曉嶄新篇章：多元性別空間的限縮與抗爭
撰文：彩虹平權大平台公眾對話專員 林奇瑩
當濃霧籠罩全球：反性別運動如何翻轉多元性別空間
2025 年的世界，正同時處於兩種力量的夾縫：一股力量試圖推動多元、平權、自由的公共空間；另一股力量則以「秩序」、「傳統」、「安全」為名，逐步限縮少數族群的生存範圍；反性別運動團體透過法律攻防、議會施壓、社群平台操弄輿論，重新界定誰可以走上街頭、誰能在網路發聲、誰能在職場生存、誰能成為「公眾的一部分」。
這股運動從 2024 年底就已悄悄成型，Amnesty International（國際特赦組織）在 2024 年度人權報告中就已指出：
在反權利與反性別運動推動下，歧視性與壓迫性的法律不斷擴張，對 LGBTI 權利的反撲持續加劇，全球跨性別者亦普遍受到暴力與剝奪人權保障的嚴重影響。
透過「細微限制」、「行政執行」、「平台規範」、「法律定義」等方式，讓多元性別族群在公共空間中更難被看見，濃霧因此蔓延。
公共空間被壓縮的世界：匈牙利、德國、中國、香港
匈牙利總理奧班（Viktor Orban）上任以來，積極限縮同志團體的權益；匈牙利國會於 2025 年 3 月通過憲法修正案，禁止舉辦同志驕傲遊行、並允許使用人臉識別技術追蹤參與者；此外，也以「兒童保護」為由，將 LGBTIQA+ 活動視為對未成年人有害，公告為保護為成年人的「身體、智力和道德發展」不受負面影響，僅允許相關活動在封閉場所舉辦。法案通過當天，首都布達佩斯爆發抗議活動，高喊「集會是基本權利」等口號；國會內部也爆發激烈抗議，反對黨議員燃放彩色煙霧彈，表達對政府極端保守政策的不滿。2025 年 4 月 12 日，上萬民眾穿著灰色衣物、揮舞「灰階彩虹旗」走上布達佩斯街頭，以「灰色驕傲」等諷刺手法抗議政府對 LGBTIQA+ 權利的打壓，這場示威批評政府以「保護兒童」為名限縮多元自由；儘管禁令已通過，主辦方於 6 月 28 日如期舉辦同志遊行。來自大約 30 個國家的 LGBTIQA+ 權益支持者參加了同志遊行，該年度活動已成為匈牙利民族主義政府壓制公民社會的象徵性抗議。
德國在 2025 年 5 月進入國際驕傲月尾聲、柏林即將舉行同志遊行之際，社會氛圍卻因保守政策與極右翼勢力而顯得緊張。2025 年，德國全國有超過 200 場 LGBTQ+ 驕傲活動，但同時也發生至少 17 場極右翼組織主導的反同志抗議活動，部分城市甚至因此取消驕傲遊行；參與者面臨越來越多來自社會與制度的敵意與威脅。其中最具爭議的是，聯邦議會議長尤莉亞·克勒克納（Julia Klöckner）宣布禁止國會在同志驕傲月升起彩虹旗，並要求移除國會辦公室中的相關標誌，禁止職員以公務身分參與驕傲遊行。議長強調這是出於「中立性」，稱國會「不是馬戲團帳篷」。此舉遭到在野黨與 LGBTIQA+ 支持者批評，綠黨議員斯拉維克（Nyke Slawik）表示：「同志不是意識形態，是人。」尤其是在驕傲月期間拒絕升旗的決定，更被批評為對酷兒社群的不尊重。2025 年 7 月 20 日，數百名民眾聚集在德國聯邦議會大樓前，要求國會在即將到來的柏林同志驕傲大遊行期間升起彩虹旗； 抗議者強調，彩虹旗象徵所有人的基本人權與民主價值，呼籲國會應該與平等價值站在同一邊。在議會拒絕升旗的同時，柏林交通局則在地鐵站裝飾彩虹顏色，表達支持 LGBTIQA+ 社群；當地居民與店主呼籲人們勇敢出席遊行、對抗仇恨浪潮，不要讓極右翼奪回公共空間。
將目光拉回亞洲，由多個香港同志組織舉辦、原定於 2025 年 10 月 12 日登場的「香港一點粉紅 2025」（Pink Dot HK 2025），主辦方於 2025 年 7 月 31 日宣布活動取消。主辦方表示，由於西九文化區通知無法租出場地，加上時間緊迫未能成功尋找合適的替代場地，因此最終決定取消今年活動。西九文化區表示其按照既定程序審核場地租用申請，不評論個別個案。無獨有偶，2025 年 11 月，中國兩款最受歡迎的同志交友軟體 Blued 和 Finka 在近日從蘋果與安卓應用商店下架，蘋果公司表示，該政策是依據中國國家網信辦（國家互聯網信息辦公室）的命令，僅從中國區的應用程式商店下架。Blued 創立於 2012 年，是中國最大男同志交友平台，全球註冊用戶超過四千萬；其母公司於 2020 年收購另一款面向年輕人的同志交友 Finka；部分網友在微信留言表示，此舉將進一步邊緣化同志群體。
全球 DE&I 退潮：科技巨頭的轉向與演算法帶來的新壓迫
2025 年，全球「多元、平等與共融（DE&I）」政策受到前所未有的衝擊；美國政局的轉變，使過往推動性別友善政策的企業面臨保守勢力反撲，例如以「反政治正確」或「反覺醒」名義要求企業撤回 Pride 活動贊助、停止跨性別員工友善措施，甚至取消性別平等職能訓練。
Meta 在 2025 年 1 月宣布平台一系列政策改變、大幅削減 DE&I 政策，包括取消獨立事實查核計畫，並放寬了對仇恨言論的限制，允許針對性別認同或性傾向的指控（例如「跨性別者是精神病患者」），將審查範圍重點放在恐怖主義和詐騙等重大違規行為上。Meta 表示，這些改變旨在推進言論自由，減少不必要的審查與錯誤封鎖；但批評者認為，這將助長仇恨言論和錯誤資訊的快速擴散，損害弱勢群體的公共空存生存權益。此外，Meta 取消了多元候選人計畫、供應商多樣性計畫，以及相關的包容性職能培訓；Meta 表示該政策基於美國法律和政策環境的變化；人權組織與進步派批評此舉削弱了多樣性與包容性，可能對工作場所文化與社會公平造成負面影響。
Apple 也在 2025 年 2 月舉行的年度股東大會上呈現保守派與進步派的拉鋸，董事會呼籲股東們在股東大會時支持 DE&I 政策，保守派智庫國家 NCPPR 則針對股東大會提出「終止 Apple DE&I 計畫」的提案，認為 DE&I 政策是非必要投資；但董事會在提交給投資者的文件中表示，此提案不應干預公司正常業務運作及團隊管理，並強調 Apple 已建立完善計畫，能夠有效應對法律與監管風險。Apple 的堅持顯示其試圖在政治氛圍轉變中保持立場，這一事件也突顯了企業界在應對多元與包容議題上的分歧，以及川普回歸白宮對企業政策的持續影響。
同樣在 2025 年 2 月，Google 內部檢討了 DE&I 計畫。過去，Google 積極在內部推行多元員工招募、包容性工作環境與文化教育，然而在 2 月發給員工的內部信件中，Google 將放棄僱用更多少數群體員工的目標；換句話說，Google 將不再設定招募目標來提升員工的多元代表性。Google 甚至針對日曆（Google Calendar）功能進行調整，接連移除黑人歷史月、同志驕傲月等多項紀念月份標註；官方指出，功能變更的主要考量是「簡化使用者體驗」，但此舉仍遭批評可能削弱對少數族群群體的關注。
回首台灣多元性別空間發展：實體行動與數位社群
台灣則呈現出與國際上不同的樣貌：跨國企業雖因為政治壓力放緩支持多元性別的活動，但本土中小企業反而成為推動友善文化的新力量；例如在 2025 年的第二屆台灣同志職場友善指標中，有近六成（57.7%）中小型組織首次參與，且本屆公部門、金融業，本次也有組織參與填表。此外，各縣市同志遊行蓬勃發展，透過各種形式讓多元性別議題深耕地方，彩虹平權大平台也持續辦理性別友善議員聚會，與在地友團一起和縣市議員串聯，促使縣市政府推動性別友善政策，以不同面向創造屬於在地文化的酷兒表達方式。
然而，當焦點轉向數位社群，卻潛藏著風險；根據國際特赦組織的報告指出，在數位社群上，仍然有針對多元性別族群的數位性別暴力事件發生：
相較於異性戀，LGBTI 族群不成比例地更易面臨網路上的暴力。國際特赦組織台灣分會也記錄了兩位跨性別女性人權捍衛者 Lisbeth 和 Abby 的案例，她們因為跨性別者法定性別變更倡議，而遭受網路騷擾、仇恨性言論、肉搜（doxing）和性別假訊息（gendered disinformation）等排山倒海的攻擊。
網路討論中呈現越來越二元對立的結構；這種討論氛圍不僅讓政策討論難以深入，也使公共空間的共識整合變得更加脆弱。恐懼讓濃霧生成，我們需要更多光亮讓霧散去，無論是持續走上街頭展現多元性別族群的驕傲、鼓勵企業落實 DE&I 政策、努力在網路極化中創造真對話空間等等，都是我們能夠努力的方向！
面向 2026，迎接嶄新晨光
面對國際多元性別空間的限縮，台灣下一階段可以持續思考的是：
- 我們如何不在國際反性別浪潮中迷失方向？
- 如何讓數位空間的極化言論不再繼續侵蝕現實社會的友善空間？
- 如何讓企業願意投入 DE＆I 計畫？
- 如何兼顧多元社群內部的差異？
未來，台灣不僅要對抗反性別浪潮，更要打造能容納差異的公共空間；願我們在嶄新的篇章中讓多元綻放，每一個人都能在台灣找到屬於自己的位置！
